[转]《立春》,谷雨
立春,天凉好个春我没想到直到现在才看到《立春》,竟然在谷雨之后。
做过娱乐记者的人都知道,电影,或者说所谓大片是最难探班的一个事情。理由很简单,为了保证拍摄进度。
电影不像电视剧,几个机位,导演现场一切,一天拍个十几场戏是正常进度。
当然,现在拍电影也喜欢用多机位,但这样的多机位只是为了后期的剪辑能让节奏更快。主机位旁的副机八成是在浪费胶片。至于进度,拍细一点大概也就一天不到十个镜头。这还是粗略的细,像吴宇森拍《赤壁》时一天两三个镜头基本上能让美方监制抓狂。《重庆森林》另说,毕竟还有《2046》这样拍了五年才算拍完的例子,想来是没有剧本的缘故。
所以在电影的片场,总看到导演紧缩眉头,副导演拿着高倍的扩音器把导演“CUT”的声音放大到全组都知道。
那叫导演在创作,很忙的。虽说当听到导演创作了一天才拍两三个镜头,就有一种想冲上去揍人的冲动。
但毕竟是电影,毕竟是创作,所以任何一点外界因素都会影响导演的创作。就如我敲字必须得有香烟跟啤酒在一个安静的环境中陪伴一般。
于是电影就很少能让媒体去探班。虽然这也是电影这个产品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但每每到了电影剧组,就有一种很强的敌我冲突。媒体是敌人,来打乱剧组的创作。
探班的第一部大片自然不会是《立春》,但是《立春》的探班却是让我记忆相当的深刻。
主要因为Y。
去包头探班《立春》之前,跟Y也就是点头之交。并不知道《立春》的宣传推广就是Y在做。对Y的记忆只是他开着一辆西安牌照的桑塔纳2000,前面有个大大的“新闻”牌子。
应该是Y自己印的,但因为那个“新闻”跟西安的车牌,加上坊间的传闻,只说Y是华商报驻京的记者。
于是在飞往包头的飞机上看到Y的时候还有些惊讶,做惯了京城主流媒体,还在想为什么宣传方要给华商报的记者报销机票。要知道,那次我的机票都是台里的公费,大多数记者是跟一个小女孩坐火车去的包头。
从北京飞往包头的时间很短,飞机上的事情也没有更多的有趣。只知道了Y是《立春》的宣传,再就是那个夜晚的航班没有提供晚餐。
接下来就是喝酒,在包头的一个炕上。然后所有人都喝大了,Y敞着衬衣,提着一瓶内蒙当地的烧酒跟卖水果的老太太争执。
不到20个圣女果,售价是十元,但明明付过钱,却又在给饭局结账时再来讨要。
于是我对包头的第一印象不是很好。
后来的探班也不算完美,明明说好有一场蒋雯丽的戏,却只看见蒋雯丽在休息室静静的等待,甚至没有化妆。
当然很不满,不仅是我们,还有Y。
在Y跟剧组争执很久之后,总算有了妥协。剧组安排几个重点媒体对蒋雯丽进行专访,但是带妆走戏,却是没有结果。
我们是客人,主人有权利临时更改拍摄计划。
包头之行的结果是结交了一帮好朋友,包括Y,成了死党一列。但对《立春》并没有更多的概念。就算导演是顾长卫,就算《孔雀》是我相当喜欢的一部电影。可是在片场,根本看不出导演的任何出彩之处,按部就班而已,并没有特意。唯一的乐趣就是在采访的时候,副导演看到我们开机,习惯性喊了句“安静”,惹得所有人大笑不止。
这是我跟《立春》的第一次接触。
之后《立春》回北京拍摄的时候,Y又组织大家去天桥剧场探班,那次更没意思。倒也不复赘述。
只是《立春》之后,跟Y成了很好的朋友,或者说酒肉兄弟,甚至去他家喝酒吃肉,还托人为他老父亲的病找医生手术。
然后Y宣传的《落叶归根》拿了不错的票房,然后我接的《赤壁》也拍完了。但是《立春》却迟迟没有上映的消息。
那时已经离开了媒体有一段时间了,因为离开,所以看的更远。
偶尔问Y什么时候看到《立春》,Y的回答总是快了。而我却开始怀疑《立春》投资人D总的动机。
D总是一个成功的商人,他的楼盘遍布全国,股票也很受追捧。
但D总的背景却是跟某些事情有着关系,就算是国家行为,《立春》的资金却依旧有“洗钱”的嫌疑。嫌疑而已,不敢确定,只是看到早已成片的《立春》迟迟不能公映才有此猜测。加之后来Y对我说D总甚至欠了他几千块钱的媒体费用,就更让我生疑。
去年年末的时候,Y见我每日挂在网上无所事事,便邀我去给他帮忙。接触的第一个案子就是《立春》。
那天是《立春》的公映,Y在电影资料馆请了很多媒体去看片。那天也恰巧是《立春》中女二号董璇的生日。我说给董璇送个蛋糕吧,顺便祝《立春》大卖。
于是一个晚饭都在忙碌蛋糕的事情。
拿到蛋糕后,Y说想带我去看《立春》,我想了想还是回绝了。毕竟那时还觉得自己应该坐在台下呼啦啦的跟着一帮媒体挤上去提问,要我站在幕后看那些一起奋战的战友做着本该自己做的事情,心中还是有些不适。
那天之后,从各种渠道得到了对《立春》的评介。似乎不高,理由是没有《孔雀》好看。当然,等到我看了《立春》后,觉得那些评价都是扯淡,根本被之后的见面会冲昏了头脑,没有注意顾长卫在机位跟调度上的雕琢。
但那天,我的确错过了当《立春》第一批观众的机会。虽然后来我对《立春》做的事情,远比当第一批观众要多。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虽然第二次在城里,在D总装饰豪华的剧院里。
《立春》太静谧,甚至私人,错过第一次之后,实在不愿在一个喧嚣的黑暗中被众人的浮躁感染。
2008年的立春,我在回家的火车上,突然想起《立春》会在那天上映,还特意给Y发了一条短信,祝《立春》大卖。虽然在那个冰雪灾害的时候,还是有些担心南方的票房,虽然当时已经想好,过年的时候一定要在武汉看一次《立春》。
然后就看到《立春》没有在立春公映,然后就等到谷雨的时候才看到上映的消息。
但我实在没有一点兴趣去电影院里为这部电影增加人气。
之前总觉得对一部电影了解的越多越觉得能看懂这部电影。但《立春》之后实在没有坚持这个观念的道理。
对《立春》经历的太多,看的太懂,反倒是很累。就跟北京的天气一样,虽说春意盎然,但还是有些寒气。
《立春》其实挺好,但我累了。 再转一篇好的~~
何时吟唱“秋思赋”?
———看过《立春》
电影《立春》,在南宋靡丽地于2008的春日观赏。清晨,还在天台山山巅。散人漫步,晴霭弄霏;日中,已到山脚。游客如织,芳汀过雨;夜间,返回杭州,不期然间,一场大梦腾升而起。
电影院中,大笑、讪笑、窃笑,此起彼伏。
我和朋友静默、无语。待灯光起,银幕大白,依旧静默无语。
步在夜幕中,霏雨淅淅沥沥。一点两点,一滴两滴,洇染着干涸许久的岁月经年。
终于,一番梳理,慢慢、慢慢溢出心头。
一
八十年代是这块大地的“立春”时分——人生会无数次地“错”入这个时分。所有的梦都可能咬破茧壳,舒展开来去书写绿色。
绿色是水,或潺湲,或急湍,终可一路欢畅穿谿越涧,际天而去。
但梦不是水,绿色被他人、被社会、被亲人、最后被自己涂抹——斑驳——错杂——变异。其间,五彩缤纷。
王彩玲的绿色是要从包头唱到巴黎歌剧院;四宝要从包头考进中央美术学院;舞者要象“天鹅湖”里的天鹅一样永远舞着……
飞翔的愿景荡漾。
不能沉沦在苦寒、闭塞、干枯的一隅——不是“超越”,是越过与逃离,天使在另一个天地召唤,所以“尽快、尽快、尽快”,只要逃离,绿色便扑面而来。
几乎是一切人,“立春”时分的梦相继吐出绿芽,飞翔的翅膀张开了。
二
分裂、错位,随着“立春”时分的到来,撕开了真正的帷幕。
王彩玲很丑,但很有天赋。除了与生俱来的歌喉,一无所有;四宝扛着画架几赴京城,败考、屡屡。每每回到包头,火车站台上便躺一堆行李伴一具酩酊大醉的瘫体;舞者的天鹅从舞台走入生活,亭亭玉立婀娜精致,所有人对其投以“变态”的不屑。母亲坐在轮椅中,他推着车到公园赏春,母亲却被众人的讪笑搞得抬不起头。
彩玲喜欢四宝,四宝攫取了这份“喜欢”——包头找不到人体模特,彩玲欣然裸体,并将四宝对裸体的接纳解读为对自己的接纳。于是,烂醉如泥的四宝深夜撞开彩玲家门时,彩玲服侍他歇息。第二天四宝站在学校大操场,一声“王彩玲,你出来!”的断喝,使王彩玲在无数师生看客众目睽睽的逼视中,被揪着脖领一声大吼“你强奸了我”之后甩扔在地。
舞者真的以“强奸”报复了社会,欣然步入监狱,依旧有些婀娜虽不够精致,以狱囚的布鞋作舞鞋,很骄傲:“他们终于把我这个鱼刺剔出来了。”
颠倒、荒诞;荒诞、颠倒,很惨,很痛。几粒小人物,不过“芸芸”;然大块文章,于“芸芸”中泼墨挥洒。
生命还在梦中便被打碎了——因为碎的速度太迅捷;翅膀还未展开没有带动身体腾起,便——折断了。
八十年代的吊诡,亦很鬼魅。魅力四射,光耀灵动。
三
在生命碎片中拉出几组“飞腾”的镜头——
——彩玲被四宝折辱后,晚上独坐,然后穿上舞裙,那是她自己做的,随时准备登上歌剧院的舞台,蓝色的。然后,寅夜,从高高的塔顶上飘落。夜幕下一道蔚蓝色的光耀划过,自由、纯粹。
——舞者深夜向彩玲求婚,以为,两个被社会又被梦撕裂的人,可以以无爱的婚姻为飞翔寻找栖息地。还是逃避,逃避得很惨烈。看到彩玲的犹豫,舞者求她;“你放心,其实啥也没有。”连彩玲也在怀疑他:“但是,我毕竟是女人啊!”被拒绝后,舞者推着自行车,大雪漫天、泪花飞舞。一条白围巾、一袭黑大衣,一张抽泣的脸,在冰天雪夜中。
——舞者的“强奸”是面对社会的,以期证明:“天鹅”是“男”的!“强奸”后,他把长头发向后一甩,摁下录音机键钮。高昂头颈独自曼舞。一袭白色的舞衣,一个高贵的天鹅,他成就了自己的自由——他把自己送进监狱。
——彩玲领养了一个女孩,对人说,“这是我的孩子。”“你结婚了/什么时候?”没有回答——因为丑,因为追求真爱,她没有结婚。带着孩子来到天安门。影片中的天安门永远是虚幻的,模糊的,那是权力的符号?还是群体的符号?还是一切与“孤独,然而自由”相对峙的隐喻?也许,对于彩玲,仅仅是那具体的梦——彩玲神采奕奕,漂亮甚至妩媚。一曲普契尼的《托斯卡》,高亢飞扬,从她的胸腔腾空而起,阔大的歌剧院似乎寰宇霞飞——飞翔的愿景不在舞台终于植根心底。
四
“孤独,然而自由”,勃拉姆斯如此深刻而动人的一句话,放在这里便成了一种寻觅。
没有,还没有。关于这一点影片中的隐喻至少很模糊。
也许,舞者寻梦的另类应该有着另外的解读?当狱囚的布鞋成为芭蕾舞鞋,这个强奸犯的双脚站立在探监室里,在失去自由的地方他获得心灵与艺术的自由——立锥之地的“孤独然而自由”?这个立锥之地便是他的无垠寰宇?任何地方、任一时段,只要你“孤独,然而自由”,所有人的要求的一切皆可放下。
朋友这样评价《立春》:
“在这个人类的世界,我们正在走向这样的一种‘发展’:
——怀有梦想,是会破灭的;
——执着艺术,是绝望的;
——追求真爱,是变态的。
春天来了,而这只是无数个周而复始的“破灭”和“绝望”的又一个开始罢了。一切可能在变换着、发展着、更替着,唯有“毁灭”的脚步没有停下,不是谁之过,而是谁都无能为力。”
似乎对此,也无法置喙。
然,心底被撞击的,那星星落落,分明在天际边闪闪烁烁——任何人无法否定:这天之下、地之上,云天之巅永远有飞翔的翅膀。它们的生命远比人类的发展恒长久远。因为,孤独然而自由。
它不是“越过”或逃离,是就地腾起——“此处便好”。
对于我们唯有梳理,真诚而不讳言,在沉沦、无奈、对救星的期盼、对他人的怨怼中,腾起。在苦难中向着阳光,腾起;在死亡中向着生命,腾起;在灰色中向着金色,腾起,就在此地。静美而饱满,然后结实起来。
残冬的《孔雀》是“东风悄换年华”,倒春寒的《立春》是“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那么,顾长卫何时唱出《秋思赋》——“俊骨凭寒瘦,清思接太殷”? 《立春》
TEXT:钭江明
在新闻里看到顾长卫的这句话,“当你在月份牌上看到‘立春’这两个字的时候,无论外面多么寒冷,你会有一些不一样的感觉,这也许来自你对未来的一丝期望。”
也许可以怀着同样的心情在看完《立春》之后去期待一下未来的华语电影。之前看到舒琪对2007华语电影的评价,正好引过来。对比过年这一年的“大部分华语电影及其作者(又或是他们拍摄的外语电影)的虚妄、慵懒、好大喜功、狭隘、傲慢、贪婪、笨拙、势利、冷漠、放纵、自我沉溺/陶醉/剽窃/贩卖、虚张声势、蒙混、肤浅、粗鄙……(有请自行对号入座),”《立春》(原文是说五部电影:《姨妈的后现代生活》、《吴清源》、《色 | 戒》、《铁三角》、《神探》,惜《立春》公映期一再推后,如果放在2007,一定是其中佼佼)“及其所代表的价值,在这个一方面excessive、另一方面却极其贫瘠的时代,直如凤毛麟角。”
《立春》的丰富/诚恳/善良/从容与这个时代的贫瘠/虚伪/凶恶/浮躁恰成对比,这个时代有多坏,就反衬出《立春》有多好多难得。混世于此时此地,灰头土脸似乎成了大多数国人精神面貌的写照。同时,当祟高一再被证明虚伪,王朔式的真诚的犬儒也大概可概括这类人的基本诉求。
而《立春》里的王彩玲就这样突然扎眼地站起身来。她完全不懂像王朔那样通过自省来自恋,通过自虐来逃避嘲笑。这一位王彩玲既像是中国版的包法利夫人,又像是中国版的堂.吉诃德,可笑可怜甚至可鄙(比如对歌厅的那个男孩子)。她狂妄的理想,她可笑的骄傲,她卑微的追求,是那样不应该存在于这片似乎已然被理想抛弃的土地,却又显得那样弥足珍贵。
我会在很长时间都不能忘怀王彩玲从塔上飞跃而下自杀的那个镜头,她丑陋的面容终于可以隐藏在逆光里,光晕笼罩着这个可笑的女人的全身。这个镜头像悖论一样美好而意味复杂,可以跟《孔雀》中那个庸常家鹅的天鹅之死媲美,将我们对生活的所有绝望与希望搅碎在一起,含着热泪绽开微笑。
王彩玲最终领养了一个兔唇的孩子。兔唇的设置像是作者赋予王彩玲们(还有一个与她相同的角色胡金泉,自称是这个城市的一桩丑闻)的象征。他们是精神上的兔唇“患者”,因为不甘庸常而宛若丑闻。尽管兔唇被称为上帝的吻痕,可往往还是被更多地认为是一种诅咒。
不妨将兔唇与王爱玲式的理想做一个同类项对比:独特,不容于世,与生俱来(或说不可放弃),以及痛苦。其实,我们也已经无法再用浪漫主义的词汇去解释描述和美化它们,尤其是,当王爱玲的理想与人性的鄙俗混为一谈而无法自处时,如何谨慎敏感地表现它的一切,《立春》提供了一个最诚恳的最优秀的范本。 晕,那么长,楼主辛苦了~
页:
[1]
